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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凉的大同

文/溪山清远

　　外地游客不清楚，5月初，大同怎么还这么冷凉?其实，大同的“凉”是出了名的，在散文里也被称作“北方凉都”“塞外凉城”。即使到了立夏时节，只要阴雨一来，气温骤降，那份寒意便能穿透衣衫，让人瞬间从心底涌起对“避暑”最直观的感触。今天我的朋友抵达大同平城区，遇上了这场仿佛又从冬天借来的阴天和寒意。 我要把这份来自清凉大同的冷峻与诗意，写给那些此刻正身处炎热南方的人们。

　　或许是南方早已进入了三十度的湿热，而大同的天空，却仿佛还停留在晚冬未尽的余韵里。在春天和夏天接连跨过门槛的五月，大同却在一次寒潮中固执地守住了自己的性格。

　　他们出发前就得知，大同近日气温将骤降至零下，伴有阴雨。抵达时已是清晨，手机上的实时气温显示只有7度。我们一行人都穿上了厚重的冲锋衣，下了车，一股冷风便顺着领口钻进来，虽不刺骨，却有种熟悉的浸入骨髓的凉意。

　　今天的大同，没有印象中煤都的灰色的扬尘，也没有想象中的沉重。在细雨的冲刷下，这座古称平城、云中的北魏古都，显得格外清亮，仿佛一块被雨水反复擦拭过的巨大青石板，透出深沉的色泽。他们步行进入古城区域，脚下的石板路被过往的车轮打磨得光滑，此刻满是湿漉漉的水光。这座辽金陪都的气质，比起平遥的沧桑，似乎多了几分如水的诗意与婉约。

　　他们此行的重头戏，是登临大同古城墙。史料记载，这座城墙的规模宏大，原为夯土筑就，后经现代重修，依旧保存着那份古代军事重镇的雄浑底蕴。虽然是阴雨天，城墙之上的游客稀少，愈发空旷。狂风猛烈地吹拂着这座我国现存较为完整的古代城墙，在空旷的城墙上激起低沉的呜咽，这风仿佛至今还裹挟着数百年前塞外骑兵的呼啸，让人不自觉地裹紧了衣领。

　　站在高处环顾，远处的云冈石窟在薄雾与烟雨间若隐若现。我想象石窟中的佛陀终日端坐在这凉爽的山崖间，那低垂的眼眸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迟来的凉意。同行的友人在清寒的风中瑟瑟发抖，笑称这哪里是来避暑，分明是来过冬。

　　我倒是极其享受这份寒冷。面对着古城内一片寂静的黑暗与沉睡的民居，以及远处渐次亮起的仿古宫灯，走过一个个望楼，我的内心与这座城市共同静默着。这是一份厚重的、无杂质的清凉，是一种名叫“塞外”的沁人心脾的味道。

　　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史料记载的无数游历至此的文人墨客，想起那传世名篇中描述“云中”的句子。昔日北魏辽金的历史早已融入这座城市的脊梁，平城纵然经历了千年风霜，却依旧古朴沉默地迎接每一个过客。

　　在城楼的一角避风时，看到护城河的水面被大风吹皱，泛起冰冷的涟漪。不远处，古寺的钟声传来，与细雨交织在一起，如同千年前唐宋诗人的低吟。历史上，文人墨客常来此感受冷峻的山风与厚重的历史，将北国的冷峻化作笔下的苍凉诗意。大同的清寒，不只是体感上的冷，更是一种千帆过尽的沧桑之意。我仿佛穿越了时空，看到了当年北魏王朝定都于此的辉煌，感受到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凝聚成了此刻肌肤上微微的寒意，令人心神激荡。

　　回到酒店用餐时，大家才逐渐暖和过来。对于这座城市，纵使这突入其来的五月寒潮让人猝不及防，但这雨雾朦胧、静谧清冷中，却显露出大同最真实的面貌。窗外寒意依旧，室内灯火可亲。大家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，喝着热茶，心里却觉得十分熨帖。这份寒冷，反而让朋友们拉近了彼此肌肤之亲的距离，更深地记住了这座古都的体温。

　　明天，或许天晴，或许阳光会带着大同夏天特有的“早晚凉，中午热”照进现实。但那又能怎样呢?此刻，大家正享受着大同这场盛大的“清凉”馈赠。虽然隔着上千公里的路途，不知正在忍受南方持续晴热的你，是否能想象，在我们即将步入炎夏的时刻，我在立夏的大同，竟然还能看见自己呼吸时呼出的“白气” 。

　　这种感觉，奇妙又遗憾。遗憾我无法打包这份冷空气，给你顺丰邮寄过去。或许，唯有当你也亲临这片被北魏寒凉与佛国清幽浸染过的土地时，才能体会这词穷的震撼与幸福。

　　2026年5月2日，在大同，给你寄去这份来自“清凉佛国”的问安。如果来大同，请多备一些御寒的衣服。冷雨中的问候，想必也有心的暖意在流淌。

　　编辑：郭菲